导语：当 AI 智能眼镜能够持续观察环境、理解物体、读取文字，甚至辨识迎面而来的人时，眼镜就不再只是个人终端，而可能成为一台移动的感知设备。便利由佩戴者享受，数据风险却可能由周围所有人共同承担。由此引出的核心问题是：旁观者没有主动使用设备，是否有权拒绝被拍摄、被分析和被识别？🤔

从“看见场景”到“识别个人”，风险发生了变化

场景理解和人脸识别不能简单混为一谈。识别道路、商品、菜单或障碍物，通常侧重回答“这是什么”；一旦系统提取面部特征并与数据库比对，就开始回答“这个人是谁”。后者可能生成能够持续关联特定个人的生物特征信息，其敏感程度明显高于普通环境画面。英国信息专员办公室也指出，用于唯一识别个人的生物识别系统会处理特殊类别的生物特征数据，相关组织需要考虑合法依据、透明度、歧视风险以及公共空间系统性监控等问题，详见生物识别指引。citeturn1search6turn1search7

真正令人担忧的并不只是镜头有没有保存完整视频，而是系统能否在短时间内完成检测、特征提取、身份匹配和结果展示。即使原始画面很快删除，只要设备已经生成身份标签、关系记录或可复用的人脸模板，个人信息处理就可能已经发生。“没有长期录像”不能自动等同于“没有隐私风险”。

旁观者为何难以作出真正有效的选择

传统摄像设备通常安装在固定位置，可以通过提示牌说明采集范围和用途。智能眼镜却会随着佩戴者移动，镜头朝向也不断改变。旁观者很难判断设备是否正在运行，更难知道画面是在本地即时处理、上传云端，还是被第三方应用调用。一个微弱指示灯，也未必足以让远处的人看清，更无法完整说明处理目的、保存期限和退出方式。👓

“继续待在现场就代表同意”同样值得质疑。在街道、商场、电梯、医院候诊区和公共交通中，人们往往没有现实条件绕开所有佩戴者。若拒绝采集的代价是离开公共空间，这种选择很难称为自愿。尤其在会议、课堂、工作场所和服务窗口等存在权力差异的环境中，口头询问一次，也未必能消除被迫接受的压力。

现有规则已经给出哪些边界

我国《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》自 2025 年 6 月 1 日起施行，要求处理人脸信息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，采取对个人权益影响最小的方式；基于同意处理时，应取得充分知情、自愿、明确的单独同意，并提供便捷的撤回方式。该办法还强调，存在其他方式实现相同目的时，不得把人脸识别作为唯一验证方式，具体可查阅中国政府网公布的办法全文。citeturn1search18turn1search19

办法同时规定，除法定情形或取得个人单独同意外，人脸信息原则上应存储于人脸识别设备内，不得通过互联网对外传输，保存期限不得超过实现目的所必需的最短时间；应用前还应开展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。虽然智能眼镜的具体责任仍需结合功能、用途和实际处理流程判断，但“必要性、最小化、本地优先、事前评估”已经构成重要的合规坐标。citeturn1search18turn1search22

国际监管也在提高对远程生物识别的警惕。欧盟《人工智能法》采用风险分级框架，对部分公共场所实时远程生物识别用途设置严格限制，并将生物识别相关系统纳入重点风险治理范围；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则提醒，人脸和声音等生物特征具有敏感、独特且难以更换的特点，还可能带来偏差与歧视风险，可参考欧盟委员会 AI 法案说明及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生物识别专题。citeturn1search13turn1search1

“拒绝采集权”需要变成可操作的产品机制

如果拒绝只能依靠旁观者上前争辩，这项权利就很难落地。更合理的设计，是把拒绝机制嵌入设备、应用和服务流程之中：

• 让采集状态清晰可见：采用明显灯光、提示音或显示标识，区分普通使用、录像、云端上传和人脸比对，不能只依赖难以察觉的小型指示灯。
• 默认关闭身份识别：场景理解可以常规运行，但人脸匹配、身份标签和人物关系记忆应由用户针对具体场景主动开启，并设置清楚的持续时间。
• 支持旁观者快速拒绝：可通过设备端手势、场所标识、近距离数字信号或应用内屏蔽名单，使系统自动模糊或跳过拒绝者，而不是要求对方注册复杂账户。
• 优先本地和瞬时处理：能在设备端完成的任务不上传原始画面，不为“以后可能有用”而保存人脸模板，并允许用户查看和删除识别记录。🔒
• 限制第三方能力：应用商店应对调用摄像头、生物识别接口和通讯录匹配的程序设置更高审核门槛，禁止开发者暗中扩展用途。

不同场景不能套用同一把尺子

帮助视障人士识别障碍、为佩戴者朗读菜单，与在聚会中自动显示陌生人的姓名和社交账号，社会价值和侵入程度并不相同。前者可以通过不保留身份信息实现目标，后者则可能改变人与人交往的基本预期。因此，边界判断至少要看处理目的是否必要、能否采用低侵入替代方案、对象是否充分知情、结果是否长期保存，以及错误识别会造成什么后果。

技术上能够识别，不等于社会上应当默认识别；佩戴者拥有设备，也不意味着拥有周围人的生物特征数据。

对普通用户而言，在会议、诊疗、校园、住宅和涉及未成年人的场景中，最好主动说明设备功能并关闭识别；他人明确表示拒绝后，应立即停止采集和删除相关记录。对经营者而言，则应设置无智能眼镜区域、投诉入口和应急处置流程，避免把责任全部推给现场个人。

总结：便利不能建立在他人的无感暴露之上

AI 智能眼镜的价值不应被否定，但创新需要以可见、可控、可拒绝为前提。未来真正值得信任的产品，不是识别得越多越好，而是能够准确判断何时不该识别，并让旁观者以低成本表达拒绝。只有把身份识别从默认能力改为受约束的例外，把删除、撤回和申诉做成真实可用的功能，智能眼镜才可能从“移动监控焦虑”走向负责任的个人助理。⚖️